我有一个在长沙上大学的朋友，大一那年他就搞出了不小的动静——这里就用他的ID“Remi”来称呼他吧。

Remi是个典型的技术宅，什么领域都爱掺和一点。高三那年因为顶不住压力，他通过单招进了一所专科学校。但他特别喜欢折腾，很快就在新环境里混出了点儿名气。

学校整体环境其实不错，唯一让人头疼的是，营业厅会强制给每个学生办电话卡。这种学生卡是中国联通发行的，很多都属于回收再利用的号码，月租29元，包含290G流量。看起来挺划算，但校园内许多业务都强制和这张卡绑定。有些学生尝试换绑自己的常用号码，结果没几天账号就被封了，只能乖乖去找营业厅解封。

Remi倒觉得无所谓，甚至有点窃喜——每月290G流量，对他这种重度网络依赖者来说简直是宝藏。学校的校园网认证用的是哆点系统，他办了校园宽带之后，每月话费涨到50元，虽然有点肉疼，但也还算值得。

适应了学校生活、也和室友相处融洽之后，Remi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：买一台服务器，而且还是戴尔 PowerEdge R730！

后来有人问他：“为什么不买R730xd呢？”
他回答：“因为R730前面板有个小屏幕啊！xd前面板全是硬盘仓，我又没那么多硬盘。”

他们宿舍是八人间，但只有一个网络接口，接的是营业厅在校内搭建的校园网。图个方便，Remi直接把服务器摆在网口旁边。搬这台服务器可不是轻松活，四个室友一起使劲，才把它挪进宿舍的空地上。

“这么大个家伙，宿管不会骂吗？”有人担心地问。
“没事儿，这就是台大电脑而已，宿舍总不至于不让放电脑吧？”

随后Remi稍微理了线，用手机开热点给服务器供网，就开始折腾起来了。他先装了一套Proxmox VE虚拟化系统，可以开大量虚拟机和容器。然后他建了一个Windows虚拟机，在里面安装哆点拨号软件，成功拨号联网后，通过NAT转换把网络共享到OpenWrt软路由，再引出一根网线接上交换机——这样全宿舍就都能上网了。

后来他还在GitHub上发现了在Linux环境下进行哆点拨号的方法，据此优化出了一套PPPoE拨号方案，甚至在内网中抢占到了一个独立的/32 IPv4地址，还是NAT1类型。

好景不长，这种事情迟早会暴露。学校网络结构本就老旧，最近又有人私接路由器，甚至把LAN口插进网络入口，导致部分VLAN出现环路，交换机压力陡增。营业厅开始接到大量游戏丢包的投诉，学校也启动排查。而这时Remi还毫不知情，依然持续跑BT种子做种，结果高流量立刻引起了联通的注意。

运维来到宿舍，看到那台庞大的服务器时都惊呆了，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营业厅方面也束手无策。Remi坚称这只是他的“个人电脑”，也没有跑PCDN（P2P内容分发网络）。最终，校方只能在技术上做文章：关闭PPPoE认证，转为DHCP认证，NAT1也降级为NAT4。

Remi很生气，但宽带也不是说退就退的，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CPE设备。当时市面上流行一种5G CPE，号称能将5G物联网卡变成高速宽带。Remi本身有无线电基础，就买了一个大功率5G模块，加装天线放在窗台接收信号。中国电信的物联网卡也确实良心，下行签约速率2000M，上行1000M，实测下载700M、上传100M。

他也没让校园网完全闲置，用OpenWrt做了流量分流：视频和网盘流量走校园网，BT下载则限速跑——毕竟物联网卡资费便宜，但不是无限流量，而Remi手头也并不宽裕。

后来，他又捡来两个路由器：一个TP-LINK无名小路由，一台小米AX3000T，刷成OpenWrt，信号非常不错。他开了两个热点：TP-LINK作DHCP服务器负责分配IP，引导设备经软路由上网；强大的WiFi 4信号使其成为智能家居专用网络。小米AX3000T则被精简得只剩无线功能，之后他开始部署智能家居：闲鱼上收来小爱音箱作蓝牙Mesh网关，把所有能换的设备都升级成智能控制，甚至给空调贴上了“琪露诺”大眼睛，说是这样宿舍就会变得“⑨般凉快”。

他的宿舍变得非常特别，特别到宿管经常来突击检查。宿管一直看不惯那台服务器，认为这种“大铁盒子”不该出现在寝室。但他的智能家居系统好歹是在学校创新处备过案的，宿管也只能抱怨说线材杂乱、有起火风险。Remi虽然不爽，但也觉得有道理，就重新理了线，还自费买了二氧化碳灭火器——算是堵住了宿管的嘴。

后来有同学来他宿舍做客，Remi用上好的毛尖茶招待（据说是老板送的），还让小爱同学烧水、调空调、放音乐，搞得同学目瞪口呆，说Remi生活太有格调了。这件事传开后，越来越多人跑来他宿舍蹭网下载游戏——当然，Remi巧妙地把这些流量引导到早已变成NAT4的校园网上。很多人还来他这儿打Steam，因为他的网络能直连GitHub和Steam，无需加速器。很多Steam新玩家也用他的网络下载客户端，因为在他这儿根本搜不到“Steam游戏管家”，网页上的各种广告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可惜好景又不长，Remi的物联网卡流量也开始告急。于是他提议“借用”大家的流量：让同学在校园网上开热点，名称和密码都改成“mikumiku”，这样连接Remi网络时就能自动去广告、直连Steam。反正大家每月290G根本用不完，也就乐意开热点给Remi做优化——但这也成了校园网噩梦的开始。

人性本懒，热点名改完就懒得改回去，也懒得关。一些贡献过流量的人开始带着“mikumiku”热点在校园里走动。有些同学发现密码同样是“mikumiku”，就在自己流量用完时连这个网蹭一蹭，等下个月有流量了再改回热点名回报他人。甚至渐渐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：蹭过mikumiku的人，有流量时也要开mikumiku热点。

事实上，大部分人的流量根本用不完，很多人甚至从不关闭mikumiku热点。校园里流传起一种说法：宿舍楼里有个神秘寝室，只要把热点名改成mikumiku，网络就会变好，Steam直接连上，加速器都不用买（传播学魅力时刻）。于是第二个月，mikumiku热点就在全校传开，几乎人人的手机热点都叫这个名。一人290G，一个八人间宿舍总流量就是2320G，这么一共享，校园宽带顿时没人买了——反正大家都用mikumiku。

营业厅哪能坐视不管？他们四处打听，最终找到Remi宿舍，带着运维和校园网团长上门讨说法。Remi也吓到了，立刻关闭接收mikumiku信号的路由器，并承诺WiFi仅限本宿舍使用。其实营业厅很想没收他的设备，但Remi已经自购网卡，他理直气壮地说：“我用自己流量犯法吗？”还直接掏出工信部文件，说运营商不得干预用户开热点，敢动设备就等着吃投诉。

营业厅束手无策。尽管Remi关掉了mikumiku接收路由，口头也保证不外扩，但mikumiku已经传播开来，只要还有人开着这个热点，这场“网络运动”就不会停止。又过了一个月，营业厅销量惨淡，校园网收入几乎为零，只有零星几个人来续费——而这些人手机上仍开着mikumiku热点。付完29元月费，基本上也算流失客户了。

压力之下，营业厅再次派人冲进Remi宿舍。
负责人说：“你这个mikumiku严重侵害了同学们的利益，必须让大家关掉！”
Remi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，淡淡回道：“侵害了谁的利益？大家是少钱了还是少网了？”
“mikumiku有重大安全隐患！如果有人用它做违法的事，第一个查的就是你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mikumiku跟我有什么关系？流量出口走的还不是你们的校园卡？我上网用的是自己的物联网卡。大家不过是改个热点名，你们至于吗？就算有人干坏事，网警也能第一时间查到，你真当他们吃干饭的？”
“我不管！你今天必须让所有人关掉mikumiku，否则我们就报告给你的辅导员！”
“我也关不掉啊，他们是自愿的，我能怎么办？你懂什么是去中心化和802.11 K/V/R漫游协议吗？每个人都是一个节点，每个人都在共享流量，这是民心所向！”
“那你技术这么强，能不能把mikumiku热点接入校园网，让连上的人弹登录页？”
“你是说让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中心化？抱歉，我做不到。”

校园网团队被怼得哑口无言，只能悻悻而归。但面对冷清的营业厅，他们并不甘心。首先，他们在门口贴上“小心网络攻击”的海报，暗示最近流行的mikumiku不可信；接着在校园论坛散播谣言：“连了mikumiku后好卡，已关”、“手机最近好怪，是不是中了mikumiku的毒？”。

结果这招适得其反。第一个帖子直接被骂爆，大家把矛头指向营业厅，说mikumiku的网来自每个人的手机卡，卡顿是基站不肯扩建。第二个帖子下面更是冷嘲热讽：“你室友难道是黑客大佬，还能黑你手机？”最后计算机系的老师也出来辟谣，说个人热点被黑客攻击的可能性极低。大家根据营业厅的海报猜测是官方造谣冲业绩，营业厅一下子陷入舆论漩涡。

校园网团队第三次找到Remi。
团长复杂地说：“你技术这么好，有没有办法关掉mikumiku？营业厅快活不下去了，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，我们倒了对你有啥好处？”
Remi轻松地回答：“mikumiku的诞生是因为大家有闲置流量。只要‘生产力’不足，‘共产主义’自然会垮。它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共产主义。你们想瓦解它，直接削减大家的流量不就行了？没人有闲置流量，mikumiku自然就死了。”
“单方面毁约？这校园网还干不干了？”
“那我再想想……mikumiku作为‘上层建筑’，其经济基础是学校强制发行的校园卡。强制发卡导致大量闲置流量，但大家并不认可这些流量，于是把过剩‘生产力’贡献给mikumiku，形成正向循环。所以你们只要明年取消校园业务和校园卡的强制绑定，不再逼大家办卡，同学们就会觉得流量是自己的、凭什么给别人用。mikumiku自然就被饿死了。”Remi得意地展示他对人性和政治的理解。
“那我生意不做了？”团长有点生气，但又觉得有点道理。
“那我就没办法了。”Remi显得无奈，但又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于这种自发共享的去中心化网络，只要撒下自私的种子——比如连上mikumiku疯狂下载《原神》，一个人吃光所有人的流量，大家就会因恐慌而停止贡献。被吸干的人说不定还会来找你们买流量包。”

团长觉得这主意不错，就让手下在校园里到处连mikumiku热点，疯狂下载游戏，下完就删、删完再下，持续吸mikumiku的“血”。

起初一两天还没什么动静，到了第三四天，论坛开始有人抱怨：有人用热点恶意消耗流量，一台设备就跑掉200多G，剩下半个月自己都不够用。于是越来越多人响应，mikumiku的信任体系迅速崩塌，很多同学关闭热点或改名。

校园网团长见状很满意，以为大局已定。可几天过去了，依然没人来办校园网。他继续打听，才发现mikumiku进化了：全校大信任崩塌后，它分裂成无数个以寝室、班级、社团为单位的小型去中心化网络，名称五花八门，如“5-507”、“tetoteto”、“erinerin”……没有密码根本无法“吸血”。

绝望之下，校园网团队最后找到Remi，试图找到一线生机：“真的没办法了吗？”
“没了。现在大家都是自己开热点互连，只是形式变了。要想彻底解决问题，还是得用我那招——釜底抽薪。只有当大家自己流量都不够用时，mikumiku才会被彻底饿死。”

这计划确实可行，但无疑是一剂毒药：改套餐是毁约，取消强制办卡更是断炊。“那有没有办法不让大家开热点？或者干扰热点？”
“没有。难道你想让工信部出手吗？”Remi耸耸肩，不再多说。

营业厅还在，但校园网已经名存实亡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每年1500元的光纤到户，不限制使用人数，也没有校园审查，直接从校外分光箱拉一根线进宿舍。

学校“互帮互助”的标语依然挂着，但同学们心里，已经不再轻易相信身边的人了。

共和国77年（公元2025年）8月27日 周三